田溯宁:5G时代,中国如何才能引领世界潮流?
2019-10-30 17:53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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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自 宽带资本 

二十五年来,我创业和工作的历史都跟一件事情有关系,就是怎么让信息获得更加迅速。工作上的变化给了我更多的人生经历,但始终不变的是拥抱时代、不断学习。这背后推着我们往前走的就是技术与时代的奇妙力量。
—— 宽带资本董事长 田溯宁

来源 | 头条科技

原标题 | 专访田溯宁:5G时代,中国如何才能引领世界潮流?

▲ 《头条有约》专访宽带资本董事长田溯宁

作为中国最早接触互联网的人,田溯宁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,就立志要把互联网带回国。正因为他最先将Internet核心技术带回中国,承建了中国最早的数百个网络工程,领导网通不断发展并成功上市,田溯宁被称为“中国Internet主建筑师”、“宽带先生”。

近日,宽带资本董事长、亚信集团董事长田溯宁接受了今日头条《头条有约》栏目的专访,畅谈自己留学接触互联网,与创业伙伴丁健结缘创立亚信,做投资不断保持好奇心的故事,并阐释了5G网络特性,对5G网络发展提出了建议。

田溯宁认为,5G不是3G、4G的进化,而是一种结构性变革。这种变革的本质是从连接人到连接物,公司组织架构也会随之发生变革。田溯宁建议,运营商应该在5G时代启用新的商业模式,应该从流量计费过渡到价值计费。

田溯宁表示,未来中国可能是全世界在5G方面做得最大的国家,但5G不仅仅是提高一个国家的生产力,这个生产力提高的成果应该被全世界共享,期待中国在万物互联时代能够出现更重大的创新。

01.
「宽带先生」的通信往事

头条科技:您是什么时候接触到互联网的?

田溯宁:我是87年底、88年到美国读书,我们读书那个学校刚刚跟全美国连上网。我的专业是生态学,需要跟全球的科学家协作,当时BITNET用得很多,BITNET就是互联网前身,是美国大学之间的联网。我们在网上成立了一个生态学家的俱乐部,当时我就体会到这个东西特别之好。

我的另外一个创始人丁健,他是真正的技术专家,他们那时候留学生参与了一个在Unix操作系统上的中文软件和一个报刊叫华夏文摘。当时看的时候,我们都好像感受到了一种观念的影响——什么时候我们能把这样一个共享中文在网上的东西带回中国?这就是早期亚信的口号“bring @ home”(把互联网带回家)。我觉得这里面有很多偶然因素,跟科技在我学的生态学中大规模应用有关,跟我认识丁健、丁健一直在UCLA做TCP/IP的网络有关。

▲ 亚信早期合影,从左至右:丁健、赵耀、刘耀伦、田溯宁、刘亚东

总的来说,你会有这么一个关键时刻,你看到一个东西,跟你内心的很多东西形成关联,所以我觉得天时还是特别重要的。

头条科技:1993年,您在美国写了一篇阐述计算机和互联网会对中国产生的影响的文章,叫《美国信息高速公路计划对中国现代化的意义》,发表在《光明日报》上。现在还能想起来写作这个文章的背景吗?

田溯宁:1992年还是1993年,高尔用“信息高速公路”做竞选的口号。那时候我年轻也很好奇,就去听了他的演讲。当时在时代杂志上有一篇封面文章,就叫Info Highway(信息高速公路)。我印象很深,一天晚上我很冲动,把我看到的听到的写了一篇文章,就是《美国信息高速公路计划对中国现代化的意义》。有一次假期的时候,遇到我母亲给我介绍的《光明日报》驻大使馆的一个科技参赞,后来那篇文章就发表了。

这些看起来没有关联的事,在不断推动一个更大的历史洪流。这个洪流就是计算机出现后要走向连接;这个洪流就是我们这一代留学生出国,要把最新的东西带回自己的国家;这个洪流也是希望中国更加开放,技术能够赶上世界。我觉得这些东西推着你往前走,个人在这里扮演了很小的一个角色,不是丁健,不是我,也会有别的人来拥抱互联网的潮流,使中国和世界能连接得更深远。

头条科技:中国早期的互联网是什么样子?

田溯宁:早期互联网的开拓者之一叫张树新,她的公司叫瀛海威,当时还有个户外广告牌立着“中国离信息高速有多远,向北一千五百米”。我和张树新在楼上楼下,那时候马云还做黄页,我们几个经常在一起。25年前,对于互联网叫什么名字也很有争论,最早翻译叫“因特网”,还是叫“互联网”,都有很多讨论。

▲ 瀛海威广告牌

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,当时在通讯领域,互联网是归哪个局在管?是电报局。当时我们合作的是北京电报局,电报在整个通讯行业叫非话业务。当时通讯的行业里,99%都是电话,非话业务非常边缘,当时打电报的不多了,因为有电传了。所以最早在1993年的时候,数字通讯、数据通讯是和电报局连在一起的。

▲ 北京电报局

中国互联网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道路选择。

最早互联网的形式是法国做起来的,法国电信做了Minitel。美国的TCP/IP网络是通过科研来走的,先是美国国防部,之后是大学。当时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中国通讯业在拥抱数据通讯这个大领域时,我们是走封闭的网络,X.25,法国的Minitel,还是拥抱更开放的网络?当时做决策的是很重要的人,包括刘韵洁局长、吴建平教授、钱老很多人在参与。最后在1996年,就定下来应该走TCP/IP,做ChinaNet的骨干网。我觉得这条道路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道路。我还记得,早期我还写了一个培训教材和大家普及,什么是IP网络,什么是Routing,什么是www,现在这些已经成为千家万户都知道的事情。

02.
十一年投资之路

头条科技:从网通出来以后,为什么要做投资?

田溯宁:我觉得做投资是阶段性的偶然因素,当时离开网通,不知道要干什么,44岁退休也太早。当时亚信有职业经理人在做,只是觉得老当益壮,应该做点事情。然后我也碰到杨致远,他那时候也在雅虎困惑人生。很偶然的因素,在新闻集团的董事会上,我碰到一个老人,他就是KPCB的创始人Tom Perkins,他跟我说,你应该做做投资,就这么做起了投资。

现在回想起来,我当时是不太懂,所以宽带资本也走了很多弯路,完全是从头学起,我们经常做总结。当时做投资的有两拨人,一拨本土的,还有一拨是和海外合作的。我当时也是太低估了投资的难度,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我们跟人合作起来,会对投资这个行业学习得更深刻一些。

投资的路不容易,快11年了,我们慢慢总结,要发挥自己的擅长,后来开始专注对云计算的投资,现在我们专注对B2B的投资,就是企业计算,下一步整个基金要围绕5G的生态系统来做。

头条科技:做投资带给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?

田溯宁:人到一定的时候要学会反思,因为人最怕的是有一种惰性,这种惰性实际是你生命的一部分,你唯一能和它做斗争的方法就要保持好奇心,而给你好奇心最好的方法,就是跟这些创业者相结合。好奇心让你跟你的年纪作战,跟你的思想保守性作战,所以我觉得投资在这一点上确实非常有帮助。

就像一位导演说过,电影是遗憾的艺术,我觉得投资也差不多。但我不是一个悲观的人,错过就怎么样了,我是个乐观的人,总觉得明天会更好。我有个很大的期待,就是在未来能看到中国出现一个真正影响世界的公司。

03.
5G将会带来一场结构性的变革

头条科技:您在今年8月份的天津亚布力论坛上说,5G的出现不是3G、4G的演化,而是一场人类通过互联网25年的发展重新做出的技术变革。能否详细解释下,为什么5G不是3G、4G的演化?

田溯宁:我觉得通讯在整个互联网发展过程当中起到非常大的作用,也创造了当时最好的商业模式——为时间付费,为距离付费,所以全球那时候最赚钱的公司是AT&T。之后,通信在互联网这个时代里,起了一个基础设施的作用,但实际上是被互联网公司OTT了。

谈到5G,它不是3G、4G的进化,而是一种变革。这种变革本质我认为是从连接人到连接物,连接物的数量多了,要求也不一样了。5G不仅是一个技术创新,它能不能变成一种塑造社会的力量,重新建立生态系统?我觉得这又是一个所谓的关键时刻,就像25年前、30年前,互联网要接入一样。

头条科技:5G网络的设计特点是什么?

田溯宁:我觉得5G是一场大的结构性变革,在这个过程中,数据库架构要不要变?中间件是什么?公司的组织架构应该有什么样的调整?我觉得都是特别有意思的课题。今天几个成功的云计算公司,不仅商业模式和别人不一样,它的组织架构也不一样。

在结构性的变革过程中,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有耐心地跟着时代走。但如果你浅尝辄止,风口一来就把钱往里砸,我觉得这样砸不出一个优秀的企业来。

目前,连接物的高可靠、低时延的网络,还有好多技术问题没有解决,或者我们没有认真往那里考虑。因为连接物的数量、产生的数据量,以及物本身对连接的要求,比我们今天想象的复杂。

头条科技:5G时代,运营商需要如何应对这种变化?

田溯宁:从运营商角度来讲,我觉得5G对运营商最核心的东西是要建立新的商业模式。一百多年来,运营商最好的商业模式是为时间和距离付费,但是IP网把时间和距离给“杀掉”了。5G时代的计费是什么?我认为是从流量计费到价值计费,这是全球运营商角度应该认真考虑的问题。

我觉得另外一场变革就是刚刚我谈的对物的连接,需要什么样的通信网络?如果我还在运营商,我就建物与物的网络。这样对不对我也不知道,但是我觉得这些思考非常重要。

我这些年特别重要的体会是,你又不能不赶时髦,因为大的趋势来你必须得跟着它走,但是你在这个赶时髦的过程中,一定不要被表面的东西所困惑,而是要问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?你要想成为一个价值制高点的占领者,只有冲到前面,不断去学习,多犯错误,犯完错误又不灰心。你犯错误的实践、知识积累非常之重要,会慢慢形成你独特的观念,让你变得有耐心,有了耐心之后,你的成功率就比较大。

头条科技:在您看来,中国如何在5G时代引领世界潮流?

田溯宁:最近我看了特斯拉的一本传记,你看那个时代他们发明了电,发明了电动机,定义了什么叫交流电,什么叫直流电,把一个城市变得光明。我觉得5G就像电力发明、电话发明一样,将影响人类的历史进程发生革命性的变革,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,而是文明的变革。

我觉得未来中国可能是全世界5G做得最大的国家,下一个时代的“电”是什么呢?下一时代的“飞机”是什么?下一时代的“无线通信”是什么?这种破坏性的创新,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够参与一小部分。在这个过程中,你不仅仅是让中国的生产力提高,而且这个生产力提高的成果能被全世界共享。

每次看美国电视,我最生气的一个词就是intellectual theft(知识产权盗窃),老说我们偷美国知识产权了,但这个也很难讲,因为毕竟很多东西都是美国人发明的。希望哪天我们发明了某某东西,这个技术一发布以后,全球都能用。从这个角度来讲,我觉得我们应该有这样一种追求,就像三十年之前,我们觉得中国要连上互联网、互联网要变成宽带、宽带要和云在一起一样。我特别期待,在万物互联时代中国能够出现更重大的创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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